只剩泪水还在替我言说。
关于下午的艺术市场营销课。去学校旁边的、有艺术乡建扶植的村子调研。第一个村子走完流程,我们在村委会前蹲着歇脚翻看照片,然后一个小孩推着自行车慢慢走了过来,问我们: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吗?舍友连忙摆手说谢谢你,我们不是。然后又想着寒暄一下,问:小朋友,你上几年级啦?小女孩说:没上学。我和舍友当场愣住。然后舍友又问:没上过学吗?小女孩说:对。然后慢慢推着自行车走了,边走还边回头看我们。我们俩一瞬间简直要哭出来了,小女孩穿着破旧的老式的棉袄、脸上脏兮兮的、佝偻着背,她刚开始走过来,我们还以为是一个老奶奶……我完全不可置信,这个村子虽然小了点,但是马路是崭新崭新的,还有不少已建的、待建的艺术活动设施,舍友说看着比她老家有钱多了。老师给的调研提纲里还有一个任务是采访居民。其中一个问题是:要问问他们家里有没有孩子啊?他们愿不愿意让他们的孩子跟着我们的计划一块儿走出去,走到学校或者是美术馆儿、博物馆。我们拿着这些问题,结果在“不忘初心 牢记使命”的牌子底下,一个小女孩告诉我们,她一节课都没有上过。我真的忍不住流泪……纸面上的“乡村振兴”“艺术赋能”“共同富裕”,全像一阵风一样从我脑子里吹走,剩下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落差形成的眩晕。 第二个村子更是偏远。叮叮当当坐大巴坐了四十分钟才到。但是还没下车就把我们惊到了:宽阔干净的街道,到处是一层小别墅,好多非遗活动艺术市集手作之类的店,旁边还有两个很现代化的农场。这是什么乡村?简直比市区还时髦……村子里的负责人带着我们和老师们巡一圈,讲解“这个中药的年产量……”“二百万一只的锦鲤……”,头头是道。后来我们可以自由活动,发现后面有片区域是“原生态村庄”,于是走过去看看。……破败的土墙、灰扑扑的街道、不见年轻人。这对比太让人震撼了……我真的难以理解,为什么同一个乡村,可以同时呈现两个完全不属于同一世纪的世界?为什么艺术的建设能先一步落地,而最基本的教育却落空?为什么外表光鲜的“振兴”里,有孩子连学校的门都没有迈过? 我已不知道调研报告要写什么……
生活在嘴上。
好了。被迫参加的那个比赛结果水落石出了。意料之中,我们获得了特等奖拿到了证书。意外的是赛方只给了一个团体证书。舍友:(眼巴巴)你说谁拿着这个证书呢?我:我提的想法我写的策划案我做的PPT你说谁拿着呢? 友:(愤愤不平)你做了90%的任务,那她做了什么?我:她上台汇报。我们早已形成了固定分工——我做大部分工作,她上台汇报。友:(不解)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,难道不能顺便一起上台汇报吗?我:我懒得说话。 这实在是件羞涩的事情:大部分时间,我对发声怀有一种深刻的惰性。 说话,对我而言,远非轻松的交流。它意味着需要从我的身体中,挤压、提炼出一段段清晰的、有明确意图指向性的口头语言,然后吐露。这是一种对自身能量的削减,对精神完整性的耗损。 这学期上了艺术批评学,我向往已久的课程。老师虽然性别立场上和我有分歧,但是专业能力过硬且是真的在用心教学。上课时间,她会大量设置问题。有时提问有时自主回答。 目前课程过半都未问到我。每当遇到一个我极度感兴趣、思路清晰到可以立刻成文的问题时,我内心其实很想举手起立。但每一次想到“我要回答问题”这件事情时,一股巨大的疲惫”便会席卷而来:我要提前在脑海中组织我的复杂思路,将其编译成口头语言;我要起身,开口向老师和整个教室解释我的观点;我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应对她可能提出的疑问或挑战,继续进行解释和辩护。想到这一连串的社交和思维劳动,那股举手的冲动就像被一个无形的、沉重的闸门拦住,瞬间冻结。这实在太累了。...
小说圈、部落主义与性别化的指控
马上要2026年了,舍敌依旧天真地认为自己处在一个纯洁的小说聚集地。殊不知,她早已将文学消费置换为身份政治的战场——在她那里,文本不是供批判性阅读的对象,而是沦为部落认同的图腾。她所实践的,正是一种典型的饭圈式的阅读模式:拒绝文本细读,拒绝互文性分析,拒绝一切可能动摇其符号忠诚的理性审视。福柯说过”作者已死”,但在饭圈化的文学景观中,作者被重新神圣化为不可冒犯的权威,而读者则自愿退化为护教者。她捍卫的不是作品的美学价值或叙事独创性,而是她在这个虚拟共同体中身份——质疑作品就等于质疑她的社群归属,这种防御机制本质上是前现代的、部落主义的。更荒诞的是,她连自己声称热爱的文本都无法准确复述,却要以”真爱粉”的名义发起道德审判,这恰恰暴露了她的不纯洁性:情感投资取代了认知劳动,standing取代了understanding。到头来,舍敌捍卫的不是文学,是她在这个虚拟部落里的站位——质疑文本就是质疑她的归属,批评作品就是驱逐她的身份。她把饭圈那套护食逻辑搬进文学场域,以为换个招牌就能把部落忠诚洗白成审美品味。但可笑的是,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捍卫的到底是什么——叙事?风格?还是只是一个模糊的、不容质疑的standing……这不是文学阅读,这是身份认同的战壕游戏。2026年了,文学在这里早就死了,剩下的只是互相取暖的篝火和驱逐异端的私刑。 嗯,有必要说明一下。前面用”饭圈化”批判舍敌,只是个方便的说法。但这里得说清楚:我从来不觉得”饭圈”有什么特殊的。事实上,我一直坚信:从任何一群人开始自称”xx圈”的那一刻起,这个群体就已经不纯洁了。而”饭圈化”之所以成为专有名词,仅仅是因为饭圈是最早大规模聚集女性的地方。任何圈子人一多都会这样——学术圈、游戏圈、技术圈、文学圈,概莫能外。 让我们诚实点。当任何群体开始叫自己”圈”,某种腐化就已经完成了:划边界:谁配说话,谁是外人立规矩:什么能说,什么是背叛造图腾:什么东西神圣不可侵犯搞私刑:谁敢质疑就群起而攻之 这套玩意儿跟你讨论的是偶像、小说还是量子力学毫无关系。人一多,群体动力学就会把理性碾碎。个人的判断力被集体情绪吞噬,站队比思考更重要,而”我们”的纯洁必须通过驱逐”他们”来证明。学术圈有导师-门生的忠诚链条,质疑老师的理论就是背叛师门。游戏圈有主机圣战,PlayStation玩家和Xbox玩家互相鄙视到你死我活。程序员圈有语言战争,PHP和Java的信徒势不两立。文学圈有美学站队,”纯文学”看不起”类型小说”,”严肃作家”鄙视”网络写手”。“饭圈化”这个词的高明之处在于:它成功地把性别歧视伪装成了社会学观察。你可以站在”理性””批判””学术”的高地上,对女性主导的空间进行系统性的贬低,而不必承认自己在搞性别歧视。因为你批的不是”女性”,你批的是”饭圈化”——一个看起来客观、中性、技术性的概念。但这玩意儿从头到尾都不中性:女性的情感投入 = 非理性男性的情感投入...
《宣阳坊的兔子》1
张十三醒来的时候,太阳还没醒。此刻窗外黑得像墨汁一样,世界还处于一种模糊的混沌状态。他勉强睁开眼皮往窗外瞥了一眼,觉得这这种黑暗非常无趣,于是又缩了回去。 这是一个极其费力的动作。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在风雨里搁置了五百年的旧石板,每一个关节、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,这种痛楚比当年在私塾里被先生用戒尺逼着背诵一千遍《孝经》还要深刻、还要让人绝望。那时候背错一个字就是一戒尺,背错十个字就得跪搓衣板,背错一百个字就得把整本《孝经》抄十遍;如今呢,昨夜那场荒唐事虽没戒尺,也没搓衣板,却像有人拿一百把钝刀在腰上来回锯,疼得他怀疑自己下半辈子可能得用爬的。 张十三长叹一声:“自找的。”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昨天夜里。他被一个极其不靠谱的朋友——我们姑且称之为那个混蛋——带去了附近的一个地下酒肆。那混蛋信誓旦旦地告诉他,那里是全大唐“兔子”密度最高的地方,也是全长安最有趣的地方。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不可告人的猥琐,仿佛掌握了宇宙的终极真理。于是,张十三怀着一种对未知世界的科学探索精神,跟着去了。 这个酒肆名不虚传,因为它确实建在地下。这很符合逻辑,因为一切有趣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,必须像老鼠一样藏在洞穴里。这里号称是大唐最有排面的不正经场所,进去的规矩极其繁琐:首先要查籍贯(当然他们发誓会保密),非长安本地者不得入内。然后得验资,这验资却并非简单地掏钱袋,而是一套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流程——守卫会先掂量你钱袋的声响,要求必须是“沉郁顿挫,而非清脆悦耳”的闷响;接着会审视你靴底的厚度,声称能从磨损的倾斜度判断出你家宅院的坐向和财运的深浅;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他会突然问你一个问题,例如“昨日之你与今日之你,是否为同一人?”,若你迟疑或试图认真辩论,便会被斥为“穷酸迂腐,缺乏纨绔的决断力”,若你回答得过于流畅,则会被视为“提前背好了答案的伪富家子”。 张十三虽然也是个长安人,但他的家境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状态:既没有贫穷到可以坦然地去要饭,也没有富裕到可以视金钱如粪土。简而言之,他就是那种最没用的“小康”。于是,不出所料,那个守卫用一种看苍蝇的眼神拦住了他。...